跟了几天，唐龙查明，沈重阳的钱是来自一个刚刚迁入香港避祸的富裕人家，那家人要沈重阳帮忙办事，出手十分阔绰。和自己没有关系，唐龙只能放弃用月茹和那个小丫头要挟沈重阳的计划，而在此时，唐龙发现，仇家的人居然进入了香港。

唐龙的身体早已痊愈，他决定回去把麻烦一次性解决。

沈重阳天亮回到家，发现唐龙不见了。直到第三天，唐龙也没有再出现，沈重阳怔了怔，然后把这件事忘记。

事情比唐龙想的还要不顺利，仇家纠结了不少帮手，虽然最终都被唐龙杀尽，却也让唐龙受了重伤，不得不回到教中。

教主对于儿子居然重伤而归非常不满，怒火和训斥充斥了唐龙几乎所有养伤的时间。唐龙终于没有说出他见过哥哥的事情，他懒得去想其中缘由，只是不想。不想说出哥哥还活着，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伤势刚一好转，唐龙就寻个由头，逃离了那个让他厌恶的地方。

鬼使神差的，唐龙回到香港，熟门熟路地钻回沈重阳的破屋。

一进屋，唐龙就警觉起来。

屋里实在太整齐了，虽然桌椅板凳都没变过，甚至他睡了许久的破席还在，可一切都摆放的方方正正工工整整。席子妥帖地铺在床板上，不复以往歪七扭八的情状，木桌上日日可见的花生壳剩馒头也都消失无踪。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个分明，唐龙却依然紧绷着神经，席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伸手一摸就沾上一层黑渍。除了灰尘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住过的气息。

唐龙本怀疑这是仇家设下的圈套引他入瓮，又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一个死地，作为圈套实是不智。

另一个想法冒出来，唐龙冲出破屋。

唐龙的想法很快就被证实，沈重阳死了。

虽然沈重阳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可那天中环发生的事太过轰动，许多人当街被杀惨死，有的地方还发生了爆炸，无论是亲眼见到当街杀人还是后来听说，都对那天的事心有余悸，却又忍不住议论，让唐龙很容易就打听到沈重阳的事。

然而，除了那天主事的大商人李玉堂，事后给死者都买了好棺材好墓地，其余更细致的事情都问不到。

但对唐龙来说，没有问不到的事，普通街坊打听不到，与沈重阳有关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比如他亲侄女的奶娘。

月茹一个女人，又是大户人家的姨太太，做事终究不很方便，所以很多事她都没有瞒着这位奶娘，也瞒不住。倒省了唐龙很多麻烦。

几乎被唐龙吓破胆的奶娘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月茹如何在那个杀伐之日前的晚上去找沈重阳，把那小丫头的身世向他摊牌，第二天沈重阳又如何被马撞死，甚至后来如何埋葬，墓地在哪，奶娘都一一说了。

弄清楚整个来龙去脉，唐龙只觉脑子乱成一团，放了那奶娘回去，唐龙漫无目的地走过整片中环。

他胆小、懦弱、一无是处、嗜赌如命的哥哥，居然会这样死去，唐龙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奶娘所说的地方都已经没有了那日的痕迹，唐龙找不到沈重阳赴死的理由。

唐龙没有去墓地，折回了李玉堂家。

早就熟知李家的布局，攀上后墙，唐龙看到刚好转身走开的月茹，前大嫂的身姿依旧窈窕，一身缟素，发髻上别着一朵白花。

他的亲侄女在廊檐下玩木马，一身纯白镶黑边的小衣裳，胳膊上缠着一圈黑纱，小丫头像个雪娃娃似的坐在木马上，嘴里念念有词。小丫头好像知道有人看她似的，抬起头对屋脊上的唐龙笑开来，一只小手伸向他，似乎是要招手，可年纪太小还不会，小丫头只能把小手不断握住又伸开，做出抓握的动作。

唐龙如遭雷击。

“爹……爹爹……”

儿子坐在床上，抬起小胳膊，小手向父亲一张一合，刘金喜心中大震，忙把手伸过去叫儿子握住，小家伙手太小，父亲的一根手指也抓不牢，小东西死命地抓紧，竟抓的刘金喜有些疼痛。儿子抓着自己的手就往嘴里塞，刘金喜抽手不跌，被儿子一口咬住指尖，并不疼痛，小东西却似乎被父亲手指上的汗味纸浆味呛着了，吐掉父亲的手指扁嘴大哭起来。

刘金喜手忙脚乱地抱起儿子哄，门外传来大儿子的声音：“娘！弟又哭啦！”

刘金喜蓦然想起小儿子小时候的事情，只是，他爹爹那只手再没办法给他咬了。

“你居然？！”

教主的声音依旧洪亮如雷，怒吼也依然充满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可刘金喜却忆起听儿子背书时听过的一个词——垂垂老矣。

“你的血是我的！你居然敢！”七十二地煞教主，唐龙和沈重阳的父亲，因为儿子自残而暴怒。

“我们都曾经不属于你，父亲。”

看着地上那只断臂，唐龙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