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齐天元就醒了，关一龙仔细检查了伤口已经止血没肿换过药，齐天元也没发烧，才放他起来。齐天元对这种待遇很不满，这种程度的伤口他身上又不是没有，当年在法国战场缺医少药也硬挺过来了，现在没理由这么娇气。

 

齐天元身上的伤疤关一龙是都见过的，和昨天的伤一样严重的伤确实也有，不过这不等于他就会漠视如今的伤势。而且关一龙脾气很爆，偏偏又比齐天元小着好几岁，于是常常令齐天元哭笑不得，时间长了也就随他去——关一龙虽然有些莽撞，但绝不是笨蛋。今天也就例行抗议一下，起身穿衣洗漱。

 

黑侠的衣服自然不能再穿，好在齐天元的衣服关一龙这里还是有几套的，避免了齐天元穿完全不合身的关一龙的衣服的尴尬处境。齐天元洗漱完毕，就见关一龙对着地上一堆东西皱眉头。他看见齐天元，指着那堆东西问：“这东西怎么办？”是黑侠的衣服，齐天元说：“烧了。”

 

关一龙也没二话，找个盆把衣服装了放进浴室，浇上烈酒，划根火柴，不一会儿就变做黑灰一摊，齐天元把灰烬都冲进下水道，两人这才离开公寓去卡卡。

 

到了卡卡关一龙先托人去给班主带话今天他不去了，然后陪着齐天元到了顶楼房间。刘爷手下的人大多知道齐天元和关一龙的事儿，且十分晓事，各个面无异色只做无事，实际上，齐天元和关一龙一到卡卡门口刘禹天就知道了。

 

屋里放着几个盒子，是阿文已经把齐天元晚上穿的礼服送到，齐天元也没什么精神管，只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见没异状就倒在床上睡去——他失血很多，再好的体质只休息了半夜也恢复不了，一大早赶回卡卡只为万全，这时稍稍松了口气就撑不住了。

 

关一龙见齐天元睡了，也不吵他，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去露台上练了一趟功，剩下的时间就无事可做。他们出来的实在太早，关一龙练完功天色仍是橙红的。

 

百无聊赖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关一龙三下五除二的脱了外衣挤到齐天元身边睡了——床足够大，两个人睡刚刚好。

 

中午齐天元是饿醒的，翻身起来就看关一龙端着个托盘绕过屏风走过来，托盘上三个碗冒着香气和热气。关一龙衬衫领子大敞着，袖子挽到手肘以上，看见齐天元下床，笑起来：“醒的正好，我刚叫人煮的。厨房说今天酒会，别的来不及做了，就馄饨现成。”说着把托盘放到茶几上，给刚在沙发上坐下的齐天元手里塞一碗，自己端起一碗狼吞虎咽。卡卡的餐具都比较精巧，关一龙没几口就吃完一碗，又把第三碗也端过来，拨给齐天元一半，然后迅速吞掉剩下的。

 

失血后的身体很冷，热腾腾的馄饨下肚齐天元身上立刻出了一层汗。关一龙收拾好餐具立刻张罗着齐天元换衣服换药，一是怕汗水沁了伤口，二是齐天元不能一白天都窝在屋里，作为卡卡的股东，下午他还有不少不得不出面的事情。

 

齐天元实在懒得再折腾一回，决定直接把礼服换上，反正听阿文说下午就会有几个贵客到卡卡。腰上的伤口只是止血，晚上一番折腾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最后无法，齐天元只得叫关一龙将纱布多缠几层，将整个腰背裹撑住。幸好齐天元的裤子平日腰围总会松一些，现下缠了厚厚的纱布，刚好将宽松的部分撑满，套上衬衫马甲和西装，就完全不会露出破绽。

 

“好像纱布裹厚了，衣服脱了，去掉几层。”关一龙看着略显紧绷的西装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去解齐天元的扣子。在这方面，上海滩的京剧红角儿有一种偏执的完美主义。

 

齐天元坚决不肯，因为纱布的关系，衬衫马甲的扣子都绷的很紧，扣起来很费劲。关一龙要脱，齐天元不肯，他们争执了几个回合，最后以关一龙败北告终——齐天元实在是不想把好不容易扣上的扣子再解开，而且，阿文已经来敲过一回门了。

 

拗不过齐天元，关一龙有点垂头丧气的准备回自己公寓去，晚上要陪齐天元出戏酒会，他的西装还在住所，要趁下午这段时间换衣服。他们早上实在是又急又赶。

 

一只手搭上门把手，关一龙猛然想起，叫起来：“你今天晚上要喝酒？！”随即在齐天元的瞪视下放低了声音。

 

齐天元没有回答，只是有点好笑的看着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关一龙。酒会，作为主人之一，而且是上海滩闻名的“酒鬼齐天元”，他可能不喝酒吗？

 

显然关一龙也明白过来，压低声音气急道：“你不要命了？！”急归急，关一龙也知道，要让齐天元不喝酒是根本不可能的。齐天元的酗酒就和他的白相人做派一样出名，“刘爷养着齐天元就为了让他把卡卡的酒喝光”这种议论是连关一龙都听过的。而且，在他们认识之前，关一龙和师弟图好玩来卡卡，见识过齐天元喝酒的样子——这个男人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提着酒瓶，在夜总会内游逛，和人闲聊，碰杯，一饮而尽，整晚他手上的酒瓶最多的时候可以换三个。而到最后散场时，他还只是脸颊微红脚步略略踉跄而已。“刘禹天中意酒鬼。”这是另一个议论，因为全上海都知道的刘禹天最中意的人是KIKI和齐天元，而这两个人都是酒鬼，他们喝空的酒瓶摞起来可以从地板一直碰到卡卡大厅正中高垂的水晶吊灯。

 

发现自己完全无能为力的关一龙毫不掩饰地垮下肩膀，彻底小孩子赌气的行径倒让齐天元心情好了不少，安抚道：“我会想办法。”

 

这句话关一龙根本不相信，可是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怏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