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阳本不信唐龙的话，可谁家的孩子不是亲生的这种事在这里根本瞒不住，沈重阳刚记事时就听过不少风言风语，只是那时不懂，长大更无所谓，照样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是不是捡来的又有什么区别。而且，唐龙一句话打碎了沈重阳所有的不信。

“我们长得这么像。”

即使沈重阳不在意其他任何事，也无法对一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完全无动于衷。于是沈重阳接受了自己忽然多出一个弟弟这件事，仅此而已，唐龙并不当他是哥哥，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一个弟弟，或者还有一个暴虐的父亲。

似乎什么都没有被改变，唐龙占据着唯一的床，沈重阳把唐龙的银票换成纸钞和银元然后在赌场里输个精光，天亮时萎靡不振的回到破屋，然后或者去当值，或者睡死过去。

而唐龙好像从来不离开那间屋子，无论沈重阳什么时候回来，他都在。除了在天井那次，唐龙很少说话，从不挑剔沈重阳带回来的食物，也不在乎钱从沈重阳手里水一样流走。甚至，唐龙总能知道沈重阳什么时候没钱了，丢给他一张银票或者一根金条而后去吃东西。

其实唐龙会出去，在沈重阳离开之后，去打探一些消息。只是这里是洋人的地方，唐龙想要知道的事情打听起来有些困难。唐龙把主意打到沈重阳身上，某次沈重阳睡着后，唐龙点了他的睡穴，换上那身警察制服。

沈重阳的衣服唐龙穿有些紧，但唐龙知道不会有人发现。沈重阳嗜赌、落魄，为了钱什么都肯做，没有人真正关注他，这对唐龙来说都是极大的便利。伪装成沈重阳时，唐龙又发现，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居然在警队里还有一些实权，能够调动一小队警察。他们都被唐龙派出打听消息，而警察真的拥有不少便利，唐龙知道了很多他想知道的事，比如仇家的追杀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而七十二地煞也毫无头绪。唐龙感觉十分快意，决定在这里多呆一时段时间。

他已经不想杀掉沈重阳，个中缘由唐龙自己也懒得去细想。

但可以肯定的是，唐龙对于沈重阳没有丝毫兄弟之情，“哥哥”对他来说，只是教主那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仅此而已。

唐龙冒充沈重阳的事情，沈重阳似乎全然不知，木然地沉默着被唐龙愈来愈多的呼来喝去。唐龙觉得有趣，他的哥哥明明怕死，被吓到会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恐惧，可又从来不会因为这个来巴结自己，每天魂不守舍去当差，聚精会神地赌钱，游魂一样回到破屋倒头大睡，根本不管唐龙可能已经被他饿了一整天，也完全注意不到这个给他钱供他赌，并且随手可以弄死他的亲弟弟已经被楼下地摊的食物弄倒了胃口。

即使如此，唐龙还是不想杀沈重阳，他的哥哥让他感觉很新鲜。而越来越多的，唐龙回想起教主——他的父亲的话：“他的血是我的！你的血也是我的！”

看起来真不像啊，教主。

唐龙站在窗边的阴影里，看着又一次输个精光的沈重阳随手抓了街边果贩的几个梨子，一边啃一边走进楼来。